傳統文化怎麼做成文創商品？先確認來源、用途與授權

林馬克如何把傳統蟾蜍轉成揪吉

媒角抵加網路節目〈從爆發褲翻車到揪吉爆紅〉中，曉創意創辦人兼設計總監、揪吉設計師林馬克談到，他參與花蓮石材設計活動時，走進石材製作現場，看見老師傅雕刻傳統蟾蜍。

當時石材業者已有擀麵棍、擺盤用品、時鐘等生活產品。林馬克從蟾蜍造形開始發想，嘗試以當代產品設計重新呈現。他在訪談中說明，揪吉從上方看帶有數字8的造形，腹部使用聚寶盆意象，外形也結合如意紋，再以台語的蟾蜍發音命名。

這段過程包含三種不同資料。傳統蟾蜍雕刻、聚寶盆與如意紋各有文化來源；數字8、聚寶盆、如意紋被組合成「發財、聚寶、如意」，屬於林馬克的設計敘事；揪吉的外形、名稱及3D動畫則是當代創作。

三者分開記錄，對外說明才不會把設計師新增的寓意寫成所有傳統蟾蜍共有的文化定義。訪談提到的募資成果，也只能說明這項商品當時得到市場回應，不能證明每一項文化解釋都具有歷史依據，更不能保證相同方法可以複製。

第一項：文化元素從哪裡來

文創商品開發前，先把「想使用的文化概念或符號」寫成可以查詢的名稱：

• 是哪一位神明、哪一種符號、器物、工藝、故事、語言或祭儀概念？
• 來自哪個地區、族群、部落、社群或時期？
• 是日常使用、節慶使用，還是具有宗教或身分意義？
• 現在由誰製作、表演、使用或傳承？
• 資料來自典藏、文獻、田野訪談、工藝師，還是另一個商品？

搜尋圖片只能協助辨識造形線索，不能證明一位神明、一個符號或一項寓意的文化來源。品牌可從文化部及地方文化機關資料、博物館典藏、廟宇與傳承者資料、學術出版及地方文史紀錄開始查找，並保存頁面、作者、出版時間與訪談紀錄。

來源不明時，設計人員無法判斷某個神明造形或吉祥符號是廣泛流傳的文化形式、特定廟宇或社群的識別，還是某位創作者重新設計的作品。商品名稱、造形、包裝文案及授權判斷也會失去依據。

第二項：哪些是原有意義，哪些是新增寓意

文創商品經常需要重新命名、組合符號或增加故事。新增內容可以成為設計的一部分，但要標明它是品牌或設計師的創作。

例如，設計者以圓形象徵團聚，可以直接說這是本次設計取意；若宣稱某個傳統符號「自古就代表家族團圓」，則需要文化資料支持。消費者聽見的是同一句故事，資料責任卻不相同。

第三項：一般消費者會如何使用

文創商品仍要完成一項日常用途。消費者購買後，可能拿來穿戴、收納、書寫、照明、餐桌使用、居家陳設、送禮或收藏。用途確定後，文化元素才知道要影響哪一部分設計。

如果商品是一盞燈，設計要處理照明、開關及擺放；如果是提袋，要處理容量、背法與承重；如果是杯盤，要處理盛裝、清潔及收納。文化概念與符號不能代替這些基本工作。

可以先問三題：

1. 拿掉文化故事後，消費者仍能說出商品是做什麼的嗎？
2. 文化元素是否改變了使用動作、造形或接觸感受？
3. 商品的尺寸、材質與製作方式是否適合預定用途？

商品用途成立後，還要分別確認尺寸、內容物、交期及退換貨資訊，並用實際預購或訂單驗證需求是否足以支持量產。

第四項：文化元素經過哪些設計轉化

2025年刊於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Design Science》的文化產品設計研究，將設計過程拆成文化載體辨識、文化元素提取、特徵轉譯與商品應用。研究同時區分概念、使用行為與視覺三個層次。

這個架構可以用來檢查文創商品的設計工作：

• 概念：商品要傳達哪一項經過查證的文化內容？
• 使用行為：文化是否影響商品的開合、穿戴、排列、握持或互動？
• 視覺造形：形狀、比例、顏色、紋樣及材料如何呈現文化特徵？
• 語言命名：名稱使用哪一種語言，發音與意思是否經過確認？
• 製作方式：傳統技法由誰完成，當代製程又改變了什麼？

同一文化符號若只以平面印刷出現在不同商品上，主要改變視覺。若符號的結構進一步影響袋子的折疊方式、燈具開合或器皿排列，文化元素才進入商品的使用行為。兩種方式都可能成立，但品牌要能說明自己完成了哪一層設計。

第五項：圖樣、名稱與文化表達能否使用

「傳統」不能直接推論「任何素材都能使用」。開發文創商品時，至少拆成四類查核。

圖片、插畫、字體與當代圖樣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說明，著作權要區分思想、概念與具體表達。古老故事或概念可能沒有相同的權利狀態，但某位插畫家重新繪製的圖樣、博物館拍攝的照片、字型檔及當代設計仍可能受到保護。直接描圖、重製或改作前，要確認權利人與授權範圍。

商品名稱與標誌

準備使用的名稱、文字或圖形，可以先到智慧財產局商標檢索系統查詢相同或近似商標，並核對指定商品與服務類別。檢索結果只能協助發現風險，不能單憑「沒有搜到」就認定一定可以註冊或使用。

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

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保護條例涵蓋經認定登記的宗教祭儀、音樂、舞蹈、雕塑、編織、圖案、服飾、民俗技藝及其他文化成果表達。使用前可先查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保護資訊網，確認專用權人、標記、公告內容及授權資源。

查無登記仍不能直接排除其他著作權、契約、社群規範或文化限制。涉及特定族群、部落或傳承者時，應聯繫相關權利人或社群確認。

仍由社群實踐的文化內容

UNESCO非物質文化遺產倫理原則強調，和文化社群相關的活動應重視透明合作、對話、協商及知情同意，也要避免斷章取義、錯誤呈現及讓社群和自身文化失去連結。

祭儀、神聖物件、身分象徵、秘密知識或具有使用禁忌的內容，不宜只用網路資料判斷。品牌需要知道誰有資格說明、誰能同意，以及商品化後如何標示來源與回饋關係。

文化元素轉文創商品五項檢查表

每一欄都要能找到文件或聯絡紀錄。只有口頭表示「應該沒問題」，無法支持後續設計、包裝、商品頁與合作通路使用。

三種判斷結果

可以繼續設計

來源與意義可以查證，商品有日常用途，設計轉化內容清楚，權利檢索及必要同意也已完成。接著製作試做品，確認一般消費者是否理解用途與文化連結。

補查資料後修改

文化來源可以找到，但新增寓意沒有標明，商品只複製符號外形，或用途仍不清楚。先修改設計與說明，再決定是否製作量產前樣品。

暫緩商品化

元素名稱與來源無法確認、照片或圖樣權利不明、特定社群尚未同意，或內容涉及祭儀及使用禁忌。相關資料尚未釐清前，不製作、不宣傳，也不接受預購。